扫地的父亲

分类:
文化
来源:
宜宾晚报
2019-11-12

□ 宋扬

因为父亲扫地这件事,我们父子红了脸。

我住的小区是学校分配的福利房,小区住户大多是单位同事。一开始父亲和母亲商量要在小区里谋个扫地的活儿我当即一百个不同意。都是同事,我这脸往哪儿搁呀!父子俩一番争吵后,他把我的气话“好、好、好,你想扫就扫”丢在脑后开始了工作。我看在眼里,满心是气!

让我更感意外的是他往家里捡拾废品。起初是废书报、矿泉水瓶子。更让我“愤怒”的是他开始拣拾一切他认为有用的东西。大到风扇、微波炉,小到闹钟、雨伞。关键是这些东西不是当作废品卖的,父亲要“变废为宝”。我忍无可忍了,好几回把话说得极其难听:“别人也是人,你也是人,别人都扔了的你还要用,像啥子嘛!”父亲每次都“嘿嘿”地干笑两声,难堪地挤出三个字“还能用”,然后很不舍地拎着捡来的物件,一副好可惜的样子。他又转过头来红着脸很无辜地默默望着我,眼巴巴地分明在央求:就留下来吧。我心一软,终于还是妥协了。

有一次,女儿在学校科技活动中,需要家长配合完成电动自行车的组装,这可难住了我这个文科生。父亲拿过手几番捣弄,噫,居然妥了!不知不觉中,我对父亲捡拾废品的“癖好”,开始慢慢变成了默认。

大约半年前的一天,同住一小区的张老师一进办公室就说起我父亲的好来。原来是住我家楼下的戴老师晕倒在自家门口,恰好父亲正在打扫楼梯,他连忙拨打了120急救电话。等了一小会儿见车没到,他又急急地跑到门口叫来三轮车。后来戴老师转危为安了。张老师笑着说:“你父亲心态好,天天乐呵呵地扫地,要活一百岁。”这一刻,我明白了,扫地并不丢人。

还有一件小事不得不提。有一天,父亲回家后神神秘秘地对我们说另一栋有个姓文的老师在找牛奶,文老师家人把牛奶从车上提下来放在地上忘记提上楼,过了几个小时想起,牛奶丢了。我头一热,心想糟了,是不是父亲当废品捡上来了?别人虽然没说“捡”字,只是问父亲看到过牛奶没有,我脸上还是火辣辣的。老实巴交的父亲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撂下“那牛奶我看了半天,搞不准是不是别人丢的废品,看包装像新的,就没有捡”这句话,赶紧往楼下跑。我从阳台上望下去,他猫下腰,把脸贴在楼下一排车的玻璃上努力往里面瞧。他终于在一辆车的后座上发现了丢失的牛奶(事后知晓,这车的主人发现牛奶后暂时放在自己车里,正在寻找失主)。父亲上楼后把酒杯斟得满满的,显出很开心的样子。那是一种人品得到证明的满足。事隔几个月了,文老师都还念念不忘父亲的本分老实。他说:“你父亲好像说他当过兵,是老党员。”我知道,这是对父亲的一种肯定,我对父亲扫地的抱怨荡然无存了。

至此,我已完完全全支持扫地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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